凡煙小說

神女罪世時潤屠宗 2

關燈
神女罪世時潤屠宗 2

聽到她的加餐,有自來熟的人開始搭話:“誒,你這姑娘還挺能吃的,怎麽一個人來客棧吃飯了?還要喝這麽多酒,莫不是有什麽傷心事,為情所困?還是和家裏人鬧了矛盾?說出來,大夥也幫你出出主意。”

夏清雨本來沒有心情和他們閑聊,但是又不想拂了人家好意,索性借此機會傾訴一下,於是結合經歷編了個悲慘故事:

“其實我不是本地人,我原本得了絕癥,沒有人能治,但是奇跡發生了,有人說能治好我,給我安排了一個任務,答應完成了就給我全部的藥劑,我原本滿心歡喜地來到異鄉做任務,但現在都泡湯了,具體不便細說,總之我可能快要死了,你們別理我,讓我安靜喝完這頓酒吧。”

聽到她這麽說,原本想來搭訕的人也沒了念頭,有人鼓勵她,“萬一事情又有轉機了呢?”也有人同情地道一句:“節哀。”平常節哀是節別人的哀,這回節的卻是自己的哀。

這般晦氣的話引起其他聽者的不滿,有人去言語教訓他,人們的話題就又跳轉到別的地方了。

這就是俗世的常態,愛與恨都是真實的,但它像水一樣瞬息萬變,不會停留。

夏清雨把自己所有的想法都摒棄,使頭腦放空,只是純粹地進食飲酒,聽人們的談話,有的話在理,有的盡是偏見,但就是這樣的人間,讓她有了一絲活著的氣息。

目前她沒有目標也沒有地方可去,她還在這裏,等待著新的訊息,或者說,她一直在期待著事情得到完美的解決。她期待著洛雲能處理好一切,她期待著鬼疫的事能夠終結,她期待著天下又恢覆成以往的樣子。

只是她沒有等到她想要的消息,在三日談的結果出來前,先傳來的是又一個宗門被滅門的傳聞。

而且最讓人難以接受的是,這次的兇手有了名字——時潤。

“你說的時潤可是那位拜入仙君門下的五皇子?”

“他們說的就是他!”

“等等,我有些糊塗了,五皇子殿下不是隨著仙君一起飛升了嗎?這四年來從來沒有他的消息傳來啊,怎麽會突然發生這樣的事,是不是有人刻意抹黑?”

“反正我不信!五皇子從六歲就跟在仙君身邊,得到仙君的教誨,十六歲便隨仙君飛升,他可是出了名的瑤林瓊樹,冰壺秋月,人家如今正在天上孝敬仙君大人呢,怎麽會在塵世做出如此殘暴罪行?!”

“你以前若是這麽說也沒錯,可是你聽說過沒,就連……”

夏清雨已經冷靜不下來了,今天從清晨開始,似乎所有人都在討論什麽,時而群情激憤,時而爆發矛盾爭執,當她嘗試了解後,她也不再能坐得住。

她忍不住打斷人們的交談,問道:“你們的消息是從哪裏來的?是否可靠?那五皇子現在在哪裏?”

最開始傳播消息的人把他寫著“百曉生”三字的折扇一合,在桌面上一點,看向夏清雨道:“問得好,我江湖百曉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,行走江湖傳得就是一手訊息,童叟無欺。”

夏清雨掏出十兩銀票放在他面前的桌上。

百曉生眼裏精光一閃,拿起銀票正反都打量了幾遍,最後揣進兜裏,站起身大開折扇遮住下半張臉,笑瞇瞇道:“姑娘豪氣,借一步說話。”

旁觀的有人抱不平:“姑娘,我看你雖然不缺錢,但也不要被騙了,他這些消息過兩天都會傳得天下皆知,咱們隨便嘮嗑圖一樂也就罷了,花錢不值當。”

百曉生見有人擋他財路,罵罵咧咧:“去去去,窮鬼別開腔!”

接著他就帶夏清雨上樓,走進他包的天字號房間,他先請夏清雨坐下,又要給她喊人上茶。

夏清雨道:“不必客氣,直說就是。”

百曉生笑著說是,他開門見山道:“在下就是從玉州臨近的含州過來的,梅花山莊一日間被屠滿門的事在周圍的州縣都傳遍了,此事絕對不假。”

夏清雨點頭,又問:“那說是五皇子做的可有證據,他既然有能力屠了人家滿門,又怎麽會讓知情的人活下來。”

百曉生道:“姑娘說的在理,這背後確實還有故事。據說這人以一己之力滅了梅花山莊滿門,這已經是超出常人想象的厲害,但人力終有耗盡的時候,最後他力竭倒在了現場,被上門尋人的玄天門弟子見到,那時的確沒有痕跡顯示他就是五皇子。”

百曉生又發揮了他講故事的特長,繪聲繪色地描述:“據說梅花山莊鋪天蓋地都是紅色絲線,遠遠看仿佛是新婚喜房,實則所有人都被這紅線絞殺吊起來了,那遠在高山積雪的地方,連雪都被染成了紅色。”

夏清雨心裏一陣抽痛,沒有阻止他講這些仿佛話本小說裏的場景。

百曉生以為是自己講得太好,才讓客人情不自禁聽入了迷,於是更自信地講道:“但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,玄天門的弟子發現,這人有一把斷劍,它通體清透,上刻‘霖露’兩字,而眾所周知,仙君曾贈給五皇子一把寶劍,五皇子給其命名便是霖露劍!普天之下,再沒有第二把霖露劍了,只是可惜啊,他竟然用這把寶劍殺人,甚至把劍都斬斷了,真是寒了仙君的心……”

他像是想到什麽,話頭一轉,“姑娘,關於仙君,我這裏也有些消息,你要聽不,回頭客打八折!”

夏清雨不感興趣,她追問道:“那五皇子後來如何?你可知道他現在在哪裏?”

百曉生有些遺憾,但服務態度還是不錯,他繼續耐心講道:“這個我也知道,五皇子被長箭貫穿,釘在了蕪城城樓上,我還親眼見到過一面,傳聞中仙君大弟子時潤喜歡穿白衣,氣質卓然,但城樓上的五皇子卻穿著藍衣……”

“夠了。”夏清雨沒有讓他再講下去。

百曉生知趣地停下,他試探道:“姑娘可是認識五皇子?還是說也是曾經仰慕他的眾人之一?如果姑娘想去蕪城見他,在下還是得勸上一勸,實在沒有這個必要,曾經那個高貴出塵的仙君大弟子早已經是過去了,不只是他,就連仙君,可能不久也要被萬人唾罵。”

他還在試圖挑起夏清雨的興趣,讓夏清雨買情報,但是他這招沒用,夏清雨沒有聽他說話,只是沈浸在自己思緒了,最後仿若大夢初醒般猛地站了起來,她道了聲謝便離開了房間。

又喜又悲,又喜又悲。

她被這個徒弟瞞得多慘!

她恨不得現在就飛到他的面前,好好質問他究竟在想什麽,她就知道,這個人沒那麽容易死,他沒有死太好了,不,她不知道時潤現在的狀態,她要立刻去見他,親自去見他,只有見到他才能安心。

她幾乎是小跑著回到了自己房間,抱著長生分享這個消息,一人一鶴就這麽又開始了行程。

在長生帶夏清雨飛去蕪城的途中,她從最初的激動逐漸冷靜下來,她不是一個工於心計的人,在某種程度上,三百年的漫長生命反而襯得她有些幼稚了。

她不喜歡覆雜的社交,不喜歡俗世的權力與紛爭,於是隱居在海上仙山,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。可哪怕是她這般遲鈍的人,也隱隱察覺到了危險,也許,她這樣的身份,是註定不能風平浪靜地過完一生。

但是,如果蕪城是一個陷阱,她就不去見時潤嗎?不,從萬音閣逃離了一次,她不會再逃離第二次了。

就算手中空無一物,就算現在的她什麽都做不到,但正是她什麽都沒有,這意味著不會有什麽時候比現在更糟了。

長生好像也知道此行是去找時潤,那個會和小君一起釣魚給它吃的小孩,於是飛得都比平日更賣力些,在第二日的寅時,又是一個天色未明的時候,距離蕪城有一段距離的地方,夏清雨就讓長生停了下來。

因為提前知道了時潤被釘在城樓上,於是她遙遠就看到了那道身影,在墻體暗沈的青灰色和閣樓的朱紅色中,那抹藍色觸目驚心。

夏清雨的手微微顫抖,她感到一陣不真實,對她而言,明明離開那逍遙自在的瑤臺生活才不到一月,但那些美好的日子也像釘在城樓上一般,似乎再難回去了。

抑制住這些情緒,夏清雨趁著天還沒亮,她抓緊時間觀察著周圍,確定沒有人埋伏著後,她才讓長生小心翼翼地靠近蕪城城樓。

一點一點,她靠近這個讓她心緒格外覆雜的弟子。原來他還穿著和師羽一樣的衣裳,原來他的藍色衣裳,也幾乎快染成紅色了。

當那道熟悉到極致的氣息靠近,時潤從昏迷中本能地睜開了眼睛,他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,還有那人眼中悲傷到快要流淚的憐惜。

時潤取出斷恨弓,遞給了夏清雨,這是他失敗的計劃中唯一的勝利,他取回了她的弓箭。

夏清雨的眉頭擰成了一團,她的心從沒有這麽痛過,難道他做這些,都只是為了幫她找回弓箭?她問:“值得嗎?”

時潤由衷地笑了,然後又陷入了昏迷。

這是他想要看到的表情,也是他算計的一環。如果他成功了,他有資格安心回到她的身邊,如果他失敗了,他想要看到她在意他的表情,她痛苦的表情,這也是他的報覆。

是啊,多麽不公平啊!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比他更愛她了,他為她失去了生命,失去了未來,失去了一切,也正因如此,當她完好無損地回來時,他已經配不上她了。

可他還是忍不住引誘她,忍不住靠近她。

原諒我吧,在意我吧,施舍一點愛給我吧,若是連你的一絲愛意都不曾得到,那我的人生毫無意義。

夏清雨看都沒看斷恨一眼,隨手將其扔進了儲物袋裏。她觀察著時潤身上的箭,這是一根比尋常箭矢粗長的鐵箭,它貫穿了心臟把人狠狠地釘住了。

夏清雨用了最大的勁才把箭拔了出來。血似乎流盡了,饒是她這般動作,也沒有更多血湧出來,她接過這個殘破不堪的人抱在懷裏,用著自己不多的靈力給他治療。

鶴飛九天,憑風而起,清晨第一縷光照在他的身上,沒有被惡鬼面具遮住的面孔,是一張蒼白的如玉的朝夕相見的臉,額頭的一點朱砂痣是天下獨屬於他們的契約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